K-pop

Red Velvet:從未選定單一形象的團體,走得比選定的人更遠

在 K-pop,團體通常只挑一張臉。清純或是強勢,先定下一個概念,之後的一切都成了那個概念的變奏。2014年8月1日以數位單曲〈Happiness〉出道的四人團體沒有做這個選擇,因為團名裡本來就放了兩個。鮮明大膽的「Red」,精緻沉穩的「Velvet」。按經紀公司自己的說法,這兩者不是需要收攏成一個的矛盾,而是輪流拉開來用的兩個抽屜。

整整12年後的2026年8月1日,Red Velvet 站上首爾高麗大學 Hwajeong Tiger Dome 的舞台,舉行出道12週年當天的粉絲演唱會《A Day in Red & Velvet》。7月31日至8月2日三天三場演出全數完售──光是後援會先行預售就把票清空,因此加開了一個場次。

12年,對 K-pop 女團而言不算短。這段期間 Red Velvet 在韓國官方排行榜 Circle Chart 的專輯榜上累計13次奪冠,把女團最多冠軍專輯的紀錄再往前推;2022年的迷你專輯《The ReVe Festival 2022 – Birthday》累積銷量突破1,048,239張,成為團體第一張百萬銷量專輯。Spotify 累計串流播放次數超過36億次(kworb 統計,截至2026年7月30日)。出道第10年的2024年,迷你專輯《Cosmic》讓她們首度登上告示牌 200 大專輯榜。

Red Velvet 成員 Irene、Seulgi、Wendy、Joy、Yeri 五人身穿白色服裝的〈Surfin' Boy〉音樂錄影帶畫面
Irene、Seulgi、Wendy、Joy、Yeri 五人體制。主打歌〈Surfin’ Boy〉音樂錄影帶畫面。© SM Entertainment

只看數字,這會像是一支單純撐得久的團體。但把這12年再看仔細一點,會浮現另一件事──她們撐得久的理由,和她們始終沒把形象收窄成一個的理由,其實是同一件事。

兩具引擎,一個團體

讓 Red Velvet 和同世代任何團體都不一樣的第一個點,是結構本身。她們從一開始就同時經營兩種音樂。「Red」負責明亮跳躍的那一面──舞曲流行、電子、熱帶浩室;「Velvet」承接成熟的那一面,疊上 R&B、靈魂樂與爵士的質地。中途轉換概念的 K-pop 團體不少,但從出道起就把兩條軸線並行維持下來的例子,依多數樂評的說法並不常見。

表1. 定義 Red Velvet 兩種概念的代表曲

軸線 代表曲 曲風
Red 〈Happiness〉、〈Ice Cream Cake〉、〈Dumb Dumb〉、〈Red Flavor〉、〈Power Up〉 舞曲流行、EDM、熱帶浩室
Velvet 〈Automatic〉、〈Peek-A-Boo〉、〈Bad Boy〉、〈Psycho〉 R&B、靈魂樂、都會曲風
混合 〈Russian Roulette〉、〈Rookie〉 兩條軸線的元素兼具

這個結構的作用,是把實驗的空間撐開。2022年的〈Feel My Rhythm〉在取樣自巴哈〈G弦上的詠嘆調〉的弦樂底下鋪了一段 trap 節拍;古典引用坐在偶像流行裡卻不顯得勉強,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這支團體早已花了多年在兩套文法之間來回。

也有論者更進一步,認為這支團體為後輩世代那種分層、雙重自我的世界觀提供了結構上的先例。同一家經紀公司的後輩團體所走的路,讓這條線更容易看見(aespa 評論)。

Red Velvet 五人站在粉紅色廂型車前的 The ReVe Festival 粉彩色調概念照
「Red」的臉──明亮、輕盈、高彩度。《The ReVe Festival》系列概念照。© SM Entertainment

被稱為概念女王的理由

第二個強項,是把另一個故事藏在明亮表面底下的習慣──這也是粉絲與樂評都叫她們「概念女王」的原因。從啦啦隊設定的出道曲〈Happiness〉,到〈Russian Roulette〉與〈Peek-A-Boo〉的反轉敘事,再到2023年第三張正規專輯《Chill Kill》裡的失去與悔恨,她們的影像作品大致上都把愉快的旋律和冰冷的隱喻放進同一個畫面。

這個方法也被學術領域讀到。有研究把〈Bad Boy〉與〈Psycho〉的音樂錄影帶視為翻轉既有凝視的案例──在女性偶像被慣常期待要順從、要討喜的位置上,放進了面無表情的冷淡。

串起專輯與專輯之間的敘事線,是另一個招牌。2019年的《The ReVe Festival》三部曲把三張作品綁進一個以虛構慶典為背景的世界,那些符號在2022年的系列裡又被重新召喚。

這樣的結構也改變了粉絲群的性格。官方粉絲名ReVeluv在2017年4月26日、也就是團體出道第1,000天當天公布。「ReVe」取自 Red 與 Velvet 的字首,同時在法文裡是「夢(rêve)」的意思。正因為概念留下的解讀空間夠大,ReVeluv 逐漸長成一種偏參與式的粉絲文化──每次新專輯落地,就分析符號、分享二次創作。

Red Velvet 五人站在昏暗森林裡的第三張正規專輯《Chill Kill》概念照
「Velvet」的臉──同一支團體,完全不同的溫度。第三張正規專輯《Chill Kill》概念照。© SM Entertainment

持續往上長的數字

第三個強項是成績。Red Velvet 的紀錄裡真正顯眼的不是頂點本身,而是頂點之後數字仍在移動這件事

Circle Chart 專輯榜冠軍累計13次,最近一次是2023年12月第三週《Chill Kill》登頂,再一次把女團最多的紀錄往上加。實體銷量方面,《The ReVe Festival 2022 – Birthday》在2022年達到1,048,239張,成為團體第一張百萬銷量專輯;同年的《Feel My Rhythm》也越過70萬張。

表2. 代表曲 Spotify 累計串流播放次數(kworb 統計,截至2026年7月30日)

曲目 累計串流次數
〈Psycho〉 約5億6,429萬次
〈Bad Boy〉 約3億6,609萬次
〈Russian Roulette〉 約2億5,349萬次
〈Peek-A-Boo〉 約2億4,810萬次
〈Red Flavor〉 約2億2,325萬次
〈Feel My Rhythm〉 約1億8,780萬次

美國市場的突破反而來得晚。2024年《Cosmic》以第145名進入告示牌 200 大專輯榜,是團體首次──而這個首次出現在出道第10年,並不是成長曲線通常的順序。

舞台之外的評價也一路累積。〈Red Flavor〉在2018年第15屆韓國大眾音樂獎拿下最佳流行歌曲,告示牌選出的2010年代 K-pop 百大歌曲名單裡,〈Red Flavor〉排第2名、〈Bad Boy〉排第27名。2023年的第四次巡迴《R to V》中,她們首度在巴黎、柏林、阿姆斯特丹、倫敦四座歐洲城市舉行單獨公演;同年也以唯一受邀的 K-pop 團體身分登上西班牙 Primavera Sound 音樂節。

擠滿應援手燈的觀眾席與舞台上 Red Velvet 同框的演唱會全景
十週年紀錄片《Red Velvet Happiness Diary: My Dear, ReVe1uv》中的〈Red Flavor〉舞台。© SM Entertainment

懂得怎麼回來的團體

第四個強項在敘事。這12年不是一條乾淨的直線,更像是一條由停頓與回歸構成的曲線

她們也不是一開始就直衝頂端的團體。大眾認知明確站穩的時點,一般被放在出道三年後的2017年〈Red Flavor〉──在那之前,是三年的累積。

最長的一次停頓來自2019年12月。主唱 Wendy 在節目彩排中受傷,團體活動停下,復原花了超過一年。五個人再次站上同一個舞台是2021年1月1日的線上演唱會《SMTOWN LIVE: Culture Humanity》,那天她們唱的是〈Bad Boy〉和〈Peek-A-Boo〉。同年8月,迷你專輯《Queendom》完成了完全體回歸。

2025年,團體的運作形態變動了一次。Wendy 與 Yeri 結束了各自與經紀公司的專屬經紀約。兩則公告都註明團體活動會延續,Red Velvet 也確實以五人團體的形態走進下一章。成員的經紀約分頭之後團隊仍照常運作,這在 K-pop 至今仍不是常見的結構。

而現在,《Velvet Summer》

以人魚世界觀呈現的 Red Velvet 迷你專輯《Velvet Summer》High Tide 版本視覺
2026年8月3日發行的夏日迷你專輯《Velvet Summer》High Tide 版本。© SM Entertainment

2026年的回歸,讓完全體在約兩年後重新聚齊。上一張完全體專輯《Cosmic》是2024年6月的作品,之後那段時間被成員各自的個人專輯、巡迴與戲劇工作填滿。

先打開這扇門的是粉絲演唱會。7月31日至8月2日三天、三場全數完售。最後一場同步線上直播,新歌〈Surfin’ Boy〉也在這個舞台上首度公開。

專輯在8月3日下午6點(韓國時間)推出,共收錄五首歌。主打歌〈Surfin’ Boy〉在慵懶的巴薩諾瓦吉他與從容的雷鬼節奏上鋪了一層浩室律動──比這支團體向來擅長的那種明亮高對比夏日歌曲低了一個色階的夏天。Joy 一人包辦了主打歌與收錄曲〈Hawaii〉兩首的作詞。

而專輯名稱還多說了一件事。《Velvet Summer》。夏天是這支團體以「Red」之名累積了12年的領域,「Velvet」則是放在另一邊的抽屜。把兩個字擺進同一個標題,與其說是描述,不如說更像一個回答──走到第12年,她們依然沒有打算選。就像一開始那樣。